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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现在时》鹿特丹获最高奖“金虎奖” 展现与“月入千万”无关的直播世界

时间:2019-02-03 09:08:13 来源:搜狐娱乐

搜狐娱乐讯(采访/撰写 帼杰)直播在近几年一直是最有话题性的文化现象,被提及时必然伴随着“流量”“网红”“月入千万”这些标签。一位80后年轻女导演,却将镜头对准了一个大多数人从未关注的直播世界,在那个巴掌大的手机屏幕后面,去寻找虚拟中的真实。

导演朱声仄的第三部纪录长片《完美现在时》作为唯一一部华语片入围今年鹿特丹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并捧获最高奖“金虎奖”。其前作《又一年》曾获瑞士尼翁国际纪录片电影节最佳影片,以及加拿大蒙特利尔国际纪录片电影节最佳影片。这是华语电影人连续两年在这个欧洲重要电影节捧得“金虎奖”,去年获得这一最高荣誉的是蔡成杰导演的《北方一片苍茫》。

《完美现在时》全片由真实的网络直播影像构成,一年的跟踪记录,800个小时的素材,经过导演的选择和再创作,让观众看到了一个没有网红大V,没有鲜花游艇,有的是艰难人生和真实人性的网络世界。高空作业的建筑工人,街头乞讨的侏儒症患者,每个月29天都在工厂工作的制衣女工,火灾被严重烧伤的幸存者,手机前的他们成为朱声仄镜头下的主人公,多少带有表演性质的直播行为,被手机和电影双重屏幕过滤,反而折射出某种生活的真实。

评委会对影片给出这样的评价,“一部大胆的电影将我们带到了我们从未去过的地方,带来了想要和需要被看到的人物,将电影语言扩展到一个新的语法,用一种全新的电影镜头。”

鹿特丹电影节期间搜狐娱乐采访了导演朱声仄和制片人杨正帆,了解了这部创作手法特殊的纪录片背后的故事。

搜狐娱乐:你们是怎样想到做这样一个直播题材的纪录电影的?

朱声仄:一开始是我对直播很感兴趣,最直接的是有一个主播直播时意外过世,我就想这些人怎么做直播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去做那些危险极端的事情,然后我就开始看,看了一段时间之后,感觉好像可以这样做一个片子。

搜狐娱乐:为什么没有选择自己拿摄影机去拍他们直播背后的生活?

朱声仄:那个是从一开始就决定不那么做,我觉得既然他们已经选择拍他们自己,也有太多专业摄影师导演拍的那种纪录片,这次可以试着从那些被拍摄对象的角度切入,只用他们的素材,可能会比较不一样。

搜狐娱乐:这跟你以前与被拍摄者面对面的经历完全不一样。

朱声仄:某种程度上是不同的,没有专业的摄影师,你没有办法去选取你想要的角度,也没有办法告诉他拍什么和不拍什么。但我觉得这样更好,每个人包括我们都会有自己的主观想法和一些潜移默化的东西在里面,所以他们自己拍的才是最适合它们自己的,你看素材它们会有很强的个性在那里,就是每个人都拍的不一样。

搜狐娱乐:然后你把它们都调成了黑白,是为了风格的统一么?

朱声仄:某种程度上是,因为每个人素材的颜色,色调都不一样。更重要的是我想说黑白,既不同于你在现实中看到的,也不同于你在网络上看到的,它反而成为这个片子主观的一个东西,一个不同于你看到的任何一个世界的样子。

我喜欢片子成为片子本身,不是现实的一部分也不是网络的一部分。我们一开始反复讨论的问题就是,如果我这个片全部来自于网络直播,那为什么观众不去直接看网络直播而来看我的片,所以背后一定有一个我的导演的思路。

搜狐娱乐:这种不同的创作方式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朱声仄:我觉得是选择素材吧。一开始非常的焦虑,太多的直播节目,而且他们不会储存,所以我如果错过一个节目,错过一个主播,可能永远就错过了。所以如果我被一个主播吸引,我就会不停的看,没有办法停下来,生怕漏下了一个什么有趣的,真的很难把这么多素材给组合起来。

搜狐娱乐:800小时的素材是一个非常庞大的量,你怎么从这么多素材中筛选和决定最后想要呈现的人物和故事?

朱声仄:最基本就是这个人要有意思,他的性格,讲话方法,和观众的互动方式。虽然直播可能有很多噱头,比如年轻漂亮的女生做直播去吸引观众,但我觉得最有意思的还是主播本身,他们每个人的个性都不一样,我在挑的时候就是看谁的性格上有意思一点,对我有一个吸引力。

搜狐娱乐:但是你最后选取的人物还是有共性的,笼统的说他们都经历着一种比较“难过”的人生,生理上或者心理上的。

朱声仄:这个是到后来我发现,在看了好几个月之后,我发现看直播的过程是一个和别人交流的过程。很多人是做直播赚钱,或者想成为网红,但是在我这个片里面的很多主播,他们可能一开始也有这样的想法,但他们更多的是通过直播去跟别人交流,交朋友。因为他们可能因为自己身体的限制或者在农村,或者一个月29天都在工厂工作,所以他没有办法在现实生活中去认识很多人,去跟别人讲话去交流。所以他们就通过网络这样一个虚拟的空间,可以去认识不同的来自世界各地的人。

搜狐娱乐:所以一开始吸引你的是直播世界的奇观,慢慢的你开始关注那种交流方式。

朱声仄:我觉得直播那个世界是我不了解的一个世界,特别的好奇,觉得那些人都很有意思。有些很奇葩,但同时又非常有创造力,就很野生,有一种吸引我的力量。但后来没有用那些比较奇观的素材,我觉得那些素材太强大了,它会让观众完全陷入到里面不能够去理解背后的东西。它是很表面,很直观,很强大的一个东西,但是又很浅,你并不能看到这个人本身,他是一个怎样的性格,他处在怎么样的境界。

杨正帆:这些没有办法和观众产生一个直接的共鸣,观众看着会很新鲜,但跟自己生活没有太大关系。所以这个片子还是关于“人”的,里面的角色不管是有什么特点,或者是身体的缺陷什么的,但他们都能跟观众形成一个交流。

搜狐娱乐:这种交流被手机和电影银幕两个屏幕过滤后,其实是一种加了滤镜的“真实”。

朱声仄:首先我本身就觉得“真实”这个东西,它通过摄影机记录,肯定不是这个东西的本身,它永远是一个“表达”,是一个被拍摄者过滤掉的“真实”,或者说被创造出来的“真实”。所以从这个层面,我可能觉得这个片更“真实”一点,因为是他们拍的,不是我主观意识上拍的。

他们的确多多少少都会在“表演”,他们在自己的镜头前呈现的是他们想要呈现的样子,不是一个完全的真实,但我想这个是面对所有的摄像机都会有的问题。这是纪录片本身一个原罪一样的东西。

杨正帆:一般的纪录片,观众在看的时候很少会觉得屏幕上的人物是在表演,这个片子里面,观众已经先入为主知道他们其实就是在表演,他们是对着自己的摄影机在表演。这个“先入为主”其实给影片加了一层含义在里面,就是说他们是在表演,同时观众也知道他们是在表演,但背后又有一个相对客观的东西在那里,所以它的含义是比较复杂的。

朱声仄:而且那些所谓“很假”的东西我在第一遍做素材筛选的时候全部已经过滤掉了,就是我说的“主观能不能吸引我”,这个主播能不能在镜头前很自然的表现自己,哪怕他是在表演,但这个表演是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不假的。有一些主播,你一看就知道他关了镜头肯定不是这个样子,或者你能看出他把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了。这些在最开始看了一些就没有继续关注了。

搜狐娱乐:在一年多的创作过程中,从对直播世界完全未知到积累大量素材,这之后你对这个世界有了怎样的了解和判断?

朱声仄:我觉得某种程度上这个世界是只存在于屏幕上的,而这个屏幕上的世界是我们当下这个语境非常重要的部分。现在谈到人和人的交流是离不开屏幕也离不开网络的,所以我觉得很难说它是虚拟的。在一开始做这个片的时候,我们就对虚拟和真实世界有过讨论,就是说网络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一个虚拟存在,可能这个直播间是虚拟的,网名也是虚拟的,但他们表现的故事,他们的人生并不是假的,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所以我觉得这个虚拟和现实的边界变的越来越模糊了。

但是直播的存是有意义的,可以说它拉近了人和人之间距离。比方说我看这些直播的时候是在芝加哥,有时差,我经常一看就是一天一晚,在那个时候,我会有一种很强烈的他们在陪伴我的感觉。哪怕我们隔了很远,在不同的时区,但有时候真的能切身体会他们在经历的一些东西,他们在做的事情。

搜狐娱乐:交流和陪伴隔着手机屏幕,是不是就是当下人们在说的孤独感。

朱声仄:我觉得这种孤独感或者说疏离的感觉,可能是现在社会一个比较普遍的主题。但对于那些主播来说,比方他们被问到为什么现实生活中不敢做交流却敢于面对镜头直播,他们会说那个冷冰冰的屏幕反而让他们觉得安全,让他们觉得更容易去讲述他们的故事,反而能敞开心扉。所以我觉得这是个很复杂很有意思的问题,为什么在现实生活中这些人惧怕一个面对面的交流,但是能隔着屏幕做一些很个人化很私密的交流。孤独感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躲不掉的东西。

搜狐娱乐:你有试着去解决这些命题么?

朱声仄:我更喜欢去抛出一些问题而不是去解答它,比方这部片,是提供这样一些经历,提供这样一个作品给观众,能够引发让他们去想一些问题或者记住一些东西。观众对这个片子的解读,我希望是不一样的。我可能想要一个更开放的思考,而不是我觉得这个东西应该是怎样,我要批判或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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